江南园林:散文的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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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2015年1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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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读和散写江南吧。读错一片土地,我们便没有散文了;而写错一种文体,我们也就失去江南了。
散读和散写江南吧。读错一片土地,我们便没有散文了;而写错一种文体,我们也就失去江南了。
如今,我们说园林,脑海中首先想到的便是江南园林。江南园林已幻化为一个精神性空间,成为一种别致散文的书写话语。研读江南园林,研读散文吧,去勘查江南园林如何使诗性江南成为可能,江南园林又如何幻化为诗性江南的显象表征,来浸润当代参差各异的生命主体。
园林首先在于形胜,在白居易《池上篇》中即可见——“十亩之宅,五亩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阅诸多江南园林散文的文本,以形态、景象、色彩等形式美为审美第一要义,对物质性园林进行游历与认知,即古人所说的“应目”之游。它们着重于“形式的价值”,追求形式美和感观的某种愉悦,把物质时代的人精神的紧张、空虚,浮躁消弭于园林山水之间,以“慢慢走,欣赏啊”的闲适之“雅”,把玩,消遣物化的江南园林。
同为“应目”之游的散文,一类有着“泛园论”“泛艺沦”的美学倾向,他们惯性般地将整个泛化江南预设为园林,看取自然造化演绎而成的“园林化的江南”。以水为媒,将台、室、亭、廊、石等园林景观做为实在自然风物,在更为自然自在的小桥流水人家的诗意生存空间、审美视野与思维空间中,诉说着写意的园林化的江南。恰如陈益所缸述的——江南是水做的,因为有水,江南显得精巧,像一帧铺展的苏绣。
“应目”之游散文的另一娄是以具体的园林为书写对象的,即确指的“江南的园林”。亲历者在众多形态的园林中悠游徜徉,忘尘嚣、抛俗念,在主体对象化的园林世界中虚静人生种种、宗白华在《艺境》中早巳言之:“艺术心灵的诞生,在人生忘我的一刹那,即美学上所谓‘静照’,静照的起点在于空诸一切,心无挂碍,和世务暂时绝缘。这时一点觉心,静观万象,万象如在镜中,光明莹洁,而各得其所,呈现它们各自的充实的、内在的、自由的生命,所谓万物静观皆自得。”在各式园林散文之中、“静照”的主要呈现形态是由静观园林而得的雅闲。余秋雨、素素.祝勇、王剑冰等等都寓目移情于此,并且留下关于江南意象的只言片语或洋洋洒洒的絮语。
当然,无论是叙写游历泛化的“园林化的江南”,还是确指的“江南园林”,这些文字大约都是一种脱离了所谓意义阐释的纯粹美的主观感受的描摹,游历者们只把世界看作是一种审美存在。“应目”之游是种审美方式,是一种理想中的生活状态,是部分文人在那此简单的乐趣中,体验事物自身的明晰,或体验事物之本来面目的明晰之后,寻求远离复杂之世的最后的庇护所。
显然,反对阐释的纯粹感性化的审美游历叙说,多少显得有些暧味。人置身于美轮美奂的园林之中,把玩、消遣物质的江南,貌似满足了他们浪漫清逸的人生情怀,也潜在地缓释了他们人生的逼仄感。游历,在某种程度上也该是“隐”的一种显在方式。于是,另有一群当代义士徘徊在“江南园林”的历史人物间,散写着关于隐逸文化的种种,并以此环顿自身,将江南园林与当代文士主体精神互为应照,性心神通。但是,现实的园林离静安清逸的园林之魂有些远了。
应该说,“中隐”思想是士大夫生活乃至园林艺术存在的基础,它讲究的是“进不趋爱路,退不入深山:深山太濩落,要路多险艰”。回到当代文人定位的“江南园林”语境,文人向往之、皈依之的自然梦寻,更多的便是这种有着“中隐”之说的文化回归。
当然,“隐”有各种形态,有苦煎历练后的退隐,亦有居官偷闲、致仕终老、不仕闲居的闲散之隐,但大抵都是生命的真实存在。江南是文人或文人化的江南,风景优美,人文毓秀,即使在风雨飘摇的乱世,这种性格还是依然,又因为了乱世的离散,更多了几分诗意的愁绪。江南自古多名人,他们有的出生要江南,有的是后来选择了江南,他们蜗居在那美丽的寓所,或谋生或避乱或著述,在乱世的人间妄图避几个宁静的黑夜”他们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园林便是这栖居的当代自由生命的隐逸虚拟、精神休憩的影像投射。
诚然,无论是“应目”之游,还是“中隐”居处,多少都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般的对自我生命的躲闪与隐藏。真真切切地彰显自我意识的,当属在江南园林散文中那款款倾诉的得之于
“还乡”之旅的意绪,园林是都市中的乡野,遗留人类原初的梦幻。当然,这种附丽着生命的还乡之旅艰难而双重的:在现代化语境中,作为“人”的还乡之旅,是寻访精神休想的静默现场——诗意的汀南园林,迎面撞见的却是世俗化了的喧嚣的物化园林,因此过敏于世俗惶惑于现实,便有了那对江南园林现实存在的置疑;由此而来,返身过往,在渐行渐远的时空中启动了对古典诗意江南园林的寻访,即一种别有意味的精神“还乡”。
散文家有些不同于普通的游客,他们常常以审美的视觉,个人化的眼睛选择自适的物景自然。于是他们笔下的园林江南或江南园林,自然也是不拘一格,风姿各异的。韩静霆在园林化的江南将“我这个北方汉子浮躁的心,放下了,在水中溶掉了。身后的是非和名利,也荡远了”。余秋雨笔下的江南小镇是一处稍作放大的园林,如若躲开江南小镇,“那就是躲开了一种再亲昵不过的人文文化,躲开一种把自然与人情搭建得无比巧妙的生态环境,躲开了无数中国人心底的恩念与企盼,躲开了人生苦旅的起点和终点,实在是不应该的。”。
江南园林本身就是另一种形态的散文,散文家对其似乎有些情有独钟。尤其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江南以及汀南园林成为散文书写的一个重要的话语空间。物质时代,我们在共赴现代性盛宴狂欢的时候,从心灵深处却不时传出低回的呻吟。这时我们似乎更需要寻找能够诗意栖居的精神家园。曾经的江南园林在现代性的行进中,是否还能被安置成为一片心灵的憩园?散文家或以回叙或以拟想的方式向社会发言。我想,江南同林散文的意蕴,或许正在于此。